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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 毛 新 网 易 书 法 空 间

-——不愿走万人争抢的金光大道,甘愿在无人问津的小路上默默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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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毛新,别署“川南虎”, 号一心堂主, 四川眉山人, 一介草根。 书法作品曾连续跻身当时最权威的书法三大展—— 七、八届国展、八届中青展、首届兰亭展及其它多项单项展。2002年获首届书法“兰亭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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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毛新:“学书先学颜(唐楷)”质疑  

2017-06-09 13:24:58|  分类: 周毛新书法理论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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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书先学颜(唐楷)质疑

周毛新

 

长期以来,咱们国人有一个认识的误区,只要提及学习书法,便和唐楷联系一起。不过这也难怪,千百年来不是一直都说“学书先学‘颜’”吗?

今天,只要踏进新华书店,在“书法类”的书桌上、书架上摆放的书籍几乎被唐楷字帖垄断;全国各类中小学书法班、书法培训班也大多以唐楷教学为主;再看网络一些大型书法销售网站,推出的也是五花八门的唐楷教材(光盘)之类,甚至有的人还将唐楷教学作为“专利”推广。就连外国友人对中国书法感兴趣,提笔尝试临写的也是唐楷。这样一来,学习书法必须先学唐楷似乎成了“板上钉钉”、入门之“不二法门”。在一些人的眼里乃至成了中国书法的“形象标志”,甚至和“书法艺术”画上了等号,这就有点不对了。

当然,“唐楷问题”争论由来已久。记得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由刘刚纪的《书法美学简论》一书引发的,有金学智、陈振镰、邱振中、白谦慎等书界大碗参与的、时间长达一年多的一场关于“什么是书法?”的全国性大论辩中就已经涉及到这个问题,最终把许多问题基本厘清方“偃旗息鼓”。其中有一个问题说的很清楚,就是“写字”和“书法”、“实用”和“艺术”是两回事而不能混为一谈。

关于学习书法入门的问题,笔者曾于2002年发表过《学书宜从篆书入手》一文﹝1﹞,建议学习书法应从篆书入手,不要从唐楷入手。文章一出,如“死水微澜”,丝毫未能憾动唐楷稳固的“根基”,唐楷依然在青少年学习书法中“大行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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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过境迁,去年《人民日报》也发表了一篇《练字该不该从唐楷入手?》的类似文章﹝2﹞再次对“唐楷问题”提出质疑。鉴于《人民日报》的权威性,我想其影响范围肯定更大,其力度定能“震耳发聩”,些许还能“一锤定音”。但网上一查,殊不知其结果出人意外,依然褒者有之,贬者有之。有的所谓“名家”甚至觉得此文“让我哭笑不得”,竟然反问:“学书法不该从唐楷入手?”(见《中国书法家网站》),其书法素质之低、概念之混乱令人惊讶!这才引发我写本文的“冲动”,不得不再次对“唐楷问题”说上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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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书法家网站”发帖


 

按理说,时代发展到今天,人们日常实用书写工具早就变了,即由原来的毛笔变成了钢笔(硬笔)乃至电脑打字,中国书法的“属性”也发生了根本改变。但为啥“唐楷问题”依然如故而没有解决呢?由此看来,真正要转变旧有观念并非轻而易举,还须得找到问题的突破口,进一步厘清什么是“写字”?什么是“书法”?什么是“实用”?什么是“艺术”?让普通老百姓明白其中道理方能解决问题。

 

一、“写字”与“书法”、“实用”与“艺术”的基本概念。

几千年的中国汉字是用毛笔书写的,这个应当不存在争议吧?几千年的“毛笔字”基本上没有分什么“实用的”、“艺术的”,哪些属于“写字”?,哪些属于“书法”?都是“笼而统之”叫“书法”,这也是事实。但为啥现在又要加以“细分”呢?这是社会进步,时代使然。简单举例,大家都知道,文字是记录语言、传递信息的工具。为了保证人们相互之间的正常交流,大家都能“认的倒”,“读的懂”,因此对文字的书写就必然得“规范”,不能你写你的“体”、我写我的“体”,这样就容易造成混乱。这就如同为了保证不同区域的人们相互之间的“语言交流,为了大家都能“听的懂”而采用说“普通话”一样。想来这个也不存在什么争议吧?而采用“规范”的字体进行书写用于交流,这个就叫我们现在所说的“写字”,目的是为了“实用”。从实用功能这点来看,世界各国的“写字”目的其实都一样,都希望一看就清楚,一看就明白,而不愿意去“打猜猜”。这个想来大家也能理解。从另一层面来看,我们古人写的“毛笔字”并非千篇一律的“楷体”,而是诸体皆有,风格各异,有些写来让人“赏心悦目”,能给人以美的享受,这些就是“艺术”,或者叫“书法艺术”。这样区分应该理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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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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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真卿《祭侄文稿》

之所以人们容易把“毛笔字”中的“写字”与“书法”、“实用”与“艺术”这些概念搞混,其主要原因在写的都是汉字,在古代谁也没有去严格区分,这就容易“搅混”,也是所谓“剪不断,理还乱”的根本原因。但仔细分析,认真梳理,这些概念仍然很好甄别。

 

二、唐楷在中国历史上扮演的实际是“实用”和“写字”的角色。

纵览中国书法史不难发现,我国历史上始终贯穿着以实用为目的的“写字教学”一条线。这条线最早可以追溯到汉代。汉元帝时期黄门令史游所写的《急就章》就是典型的“识字课本”﹝3﹞。全文共一千三百九十四字,洋洋大观,无一复字,为童蒙识字、练字的“规范”范本,可惜由于历史原因未能流传下来;之后成系统的有资可查的“写字”范本为南朝的《千字文》。这是由南北朝时期梁朝皇帝命散骑侍郎周兴嗣编纂的,由一千个汉字组成的韵文。(最初不押韵、不对仗,称为“笔”,而非“文”)。后梁武帝又命从王羲之书法作品中选取1千个不重复汉字重新编排,全文为四字句,对仗工整,条理清晰,成为正式的《千字文》;唐初“写字”主要学《石经三体》,即篆、隶、章草。(注:《石经三体》不是《熹平石经》);唐代中后期和宋代“写字教学”主要以唐楷为主;明、清“写字”主要写由唐楷发展而来的《台阁体》、《馆阁体》。《馆阁体》被清代规定为科举考场的“专用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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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馆阁体

历史上的“写字教学”从孩童三、五岁发蒙起就手拿毛笔进行严格训练,使用字体基本以唐楷(颜、柳)为主,被称为“童子功”。也是书写要求最严格、最精密、束缚性最强、制约性最大的字体。其最大特征就是只求“共性”,不求“个性”,也不准许有“个性”。时至今日,我们现今的所谓“书法教学”大多承袭的还是这条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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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当说,唐楷是唐代政治、经济、文化迅速发展的产物,是社会生产力发展的需要,从当时的历史背景来看,也必须对文字进行规范,是社会的一大进步,可谓功不可没。但从艺术角度看,任何一门艺术一旦规范划一,严瑾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就背离了艺术轨道而不能成其为艺术了。由此可知,唐楷在中国历史上充当的实际是“写字”角色,同我们今天用钢笔写字的作用是一样的,目的是为了“实用而不是进行“艺术教育”。

 

三、唐楷对青少年学习书法的危害。

历史发展到二十世纪,钢笔传入我国并得到普遍应用,毛笔也随之退出历史舞台。从历史发展的角度看,这无疑是社会的一大进步。今天,无论写信、填写表格、打便条或是登记个什么的,谁还在使用毛笔呢?如果把“书法教学”继续生搬硬套地采用古人“写字教学”的那种方法,把“唐楷”作为“书法”入门途径,甚至当作学习书法艺术来教学,其方法不仅没有“对路”,关键还对对青少年身心健康造成极大危害。现将其分述如下:

 

1、历史上所谓的“法”是笼罩在青少年头上的精神枷锁。历史上流传下来的诸如“永字八法”、“欧阳询楷书三十六法”、“ 颜真卿楷书九十二法”、“黄自元楷书九十二法”等等,其实都是专门讲实用性“写字”的方法。严格说应当叫“写字入门”而不是“书法入门”,更不适用于书法教学。历史经验证明,当一个人完全按照所谓的书写“方法”把字练“象”时,你的头脑已经僵化了。因为这些所谓的“法”给人的完全是“禁锢性”思维而不是“散发性”、“启发性”思维,一切都得“按部就班”,“规规矩矩”,丝毫无“创造性”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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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将书法丰富的内涵程式化。就书法而言,其线条应该是鲜活的、在纸上跳荡的、有生命活力的,哪怕一个小小的“点”,都具有生命意义而独立存在。而唐楷的线条是僵死的、刻板的;就书法线条的起笔而言,其笔法是随机生发、变化多端,形态各异,丰富多彩。而唐楷线条的起笔是固定的,“只能这样写”而“不能那样写”,否则就写不“象”;就书法线条的用笔方法来看,书法是“执笔无定法”,要充分发挥笔豪的性能,中侧并用、使转灵活,任情恣性,丰富多变。而唐楷则是所谓“笔笔中锋”,(含“中庸之道”之意),对光一照,须得所谓“一缕黑线在(线条)正中”。执笔要紧,从后拔笔而不掉。就结字而言,书法是随形布势、大小随意,气息相连,自然天成。而唐楷则是规整划一,上下齐平,乃至发展到必须“乌黑、方正、光沼、等大”的地步,成了实实在在的美术体了。  

 

3、练唐楷如“戴脚镣跳舞”。唐揩教学普遍建立在对“字形”的刻意模仿上。由于唐揩高度规范、法度森严。学生临写时思想往往高度紧张,惟恐出错。用笔诚惶诚恐、战战兢兢,点画书写刻意做作,如描画一般,生怕写不象。“创作”时,由于受实用性影响,心里总是想要别人“看的懂”,要让更多人“喜欢,这样,便把书法艺术最本质的“展示个性”变成了“迎合别人”。由于心里负担沉重,常常越写越“不好看”。一件作品下来,有的大汗淋漓,如释重负。这就严重地违背了青少年本身具有的心理特征,扼杀了他们的纯真活泼的“天性”,与书法艺术所应有的学习方法和创作方法完全背道而驰了。 

4、唐楷教学方法陈旧。唐揩教学的基本套路为:“基本点画训练”→“基本点画的变化训练”→“偏旁部首训练”(含变化)→“间架结构训练”(含变化)→“集字创作”训练。在每个字的“图示”点画中心都有一根“中锋路线图”标线,“藏头护尾”则两头画个“圆圈”。学生练习时便象“推磨”似的沿“中心线”行进。需要起笔和收笔了,就“绕个圈”。试问:古人学楷书是按照如此方法写的吗?楷书的点画全部都是中锋吗?显然不是。难怪有人说,“一个‘中锋路线图’,害了学生几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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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还有老师教学生:“一个字如同一部机器,点画如同机器的零部件。机器要好,零部件需精度高。”于是学生便对点画进行机械式的反复“打磨”,以求精益求精,准确无误。最后按照“米字格”上的各条线段,诸如“上中线”、“下中线”、“右上格”、“左下格”......,查找位置,“对号入座”,进行“组装”,从而使青少年思维进入一种机械模式而完全丧失了书法所应有的“书写性”,一个个成了“拼装师傅”了。 


5、费时费力,劳而无功。当然,假设说你就是喜欢唐楷,一心想把唐楷练好,其他什么书体我都不喜欢也未尝不可。如果真是这样,我看唐楷仅学两年恐怕远远不够,要写来精熟并达到运用,少不了十年八年甚至更长时间。但话又说回来,即使是你练来“写颜象颜,写柳象柳”,又能怎样呢?须知你的书写只能叫“工匠式”“复制”,而不是艺术创作,你写的是别人的字而不是你的字。这样练,“实用”派不上用场不说、更不要说参加高级别的书法展览了,顶多就只能够唤起人们对你这种刻意求工、严谨认真、吃苦耐劳的精神表示赞叹而已。 


6、混淆了书法艺术与实用写字的概念。如前所说,“唐楷”,无论从历史看还是现在来看,都不属于书法艺术。由于“观念”的误导,致使许多学习唐楷的青少年误以为自己在学“书法”,以致在错误道路上越走越远。那么,学习书法应该学什么呢?应当说,虽然毛笔退出了实用书写的历史舞台,但并不意味着中国书法艺术就终结了,而恰恰相反,几千年遗留下来的大量的名碑法帖、钟鼎彝器、竹木简牍、秦砖汉瓦、墓志碑版、经文残纸等等,才是真正的书法、才是真正的书法领域。这些闪耀着艺术光芒的、熠熠生辉的艺术瑰宝,才是书法的生活,才是书法艺术取之不尽,用之不完的源泉。我们需要学习的、研究的、发掘的、传承的应该是这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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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出土的高昌墓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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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简

当然,我们说唐楷不适宜于青少年作为书法入门来学习,更不建议把唐楷当成“书法艺术”来对待,并不是说唐楷就不“美”,就是在“贬低”唐楷。而是说,(以颜体为例),颜真卿从书法源头起步,继从古籀、篆、隶一路走来所历练的笔墨功夫和字体所蕴含的雄浑博大气势恢宏的精神气象你是学不到的,(包括古人的“童子功”。原因何在?一是本身练字的“着眼点”就是为了“实用”,无须乎去发掘内在什么的;二是“实用”所学的范本均为“碑刻”,即将原字双钩”摹拓于石面,再经过工匠雕刻,二次加工而成。也就是说,练字所临摹的字体仅仅是字的“轮廓”而不是“原迹”了,包括《勤礼碑》、《多宝塔》等即是如此。三是直接学颜体,你不知道颜真卿是怎么走过来的,无形中你就缺少了被你割断了的那段历史所包含的笔法“元素”,即便学象,也仅仅是“皮毛”而已。


应当承认,唐楷写好了仍然具有“视觉”美感,也正因为如此,作为中老年人修身养性,陶冶情操,无意或无力期望在艺术上有多大造诣,(不是指所有中老年人),以此作为“练字”范本,以此为乐,仍具有较高的实用价值。只不过这种美仅仅是一种“工艺美”而不是“艺术美”,也不可能给人带来“艺术美”所具有的那种“回肠荡气”、“酣畅淋漓”、“震撼心灵”、“回味无穷”等等等等的审美愉悦和精神感受,更不可能给人以巨大的视觉冲击力。

 【注释】

1﹞(载《书法导报》2002116第二版),

2﹞(载《人民日报海外版》2016061810版),记者:张稚丹。

3﹞(《汉书·艺文志》记载:史游著《急就篇》。至《隋书·经籍志》上称《急就章》,后世称其为“章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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